第五章别调·琵琶叹

小说:箜篌引| 作者:温皓然| 类别:官场职场

    一双春燕窈窕飞来,向那些潜在粼粼碧波中的水鸟渊鱼报告着春的醉人讯息;四只绿蛙呱呱哇哇地跳出水面,对着那只翩然飞去的白天鹅泄露着心中的全部秘密……《塞外哀鸿》剧组就在这世外桃源般的怡人春光里展开了摄制进程:

    以司礼监掌印大太监贾总管为首的大队人马,有条不紊、繁而有秩地从皇宫里浩浩荡荡地出发了。皇上下旨诏选天下美女一事,早已是举国皆闻。整个西汉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市井走卒,人人都在议论着此事:“啊!听人说,皇上夜梦神人点化,暗喻明妃转世,此乃祥瑞之兆啊!”

    “是啊是啊,早听老人们说起,明妃就是佛教莲花部部母多罗菩萨呢!传说她生得色若莲葩,皎洁无比,并且德高仁厚,专为泽被苍生而来!”

    “那么,你们又知道多罗菩萨又是谁呢?相传,她是由观音眼中所生,观世音在过去无量劫,听千光王静住如来说‘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之后,因发愿言:誓利益一切众生,于是生出千手千眼,为观音破‘地狱道’三障的化身,多罗菩萨就是于其中一只眼内所生,因而得名的!”

    “哎呀呀,我的老天爷!难道皇上是要按着多罗菩萨的标准选征美女吗?那可就难办了,还不得愁死女娲?因为,人世间的女子,任其生得再怎么出众和讨人喜欢,毕竟都是肉身凡胎,又怎么能去和菩萨相提并论、同日而语呢?”

    “喂,我说,快闭上你的乌鸦嘴,乱讲话是要被割掉舌头的!妇道人家嘴尖毛长见识短,你懂什么!”

    “说的是呢!皇宫里下旨要挑选一两个绝色美女,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尤其是宫里那位司礼监的掌印大总管,他的神通可大着呢!没听到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吗,人家都说,就算是能把皇上难倒的事,都难不倒他呢!就说宫中各权贵们的党派纷争多么的酷烈,明争暗斗互相拆台各不相让,然而,无论是哪一派,对他却纷纷俯首。哪怕是后宫的嫔妃之间相互拈酸惹醋、闹起了矛盾,只要他想出面调停,马上就能化干戈为玉帛。最为离奇的是,听说有一次西域国王来拜谒皇上,恰逢那天皇上得了非常严重的痔疮,疼得坐卧不宁,十几位御医都被弄得人仰马翻束手无策。只有人家大总管一个神情镇定地将皇上扶去了密室,不肖片刻工夫就给解决了。”

    “哎呀,真是个大能人呀!真不知道谁家的女儿才能有如此好命,被他选中,那她的全家可都要跟着平步青云、享尽荣光喽!”

    “嘁,我却看不出有什么可值得庆幸的!忙来忙去,其结果,不过是‘一钩残月误群星’罢了!那皇帝老人家也真是的,都那么大把年纪了,干点什么不好?要那么多女人干什么?煮着吃呀!有什么好的?幸福享乐吗?哈,到头来不过是‘人倒霉,钱吃亏,宝贝跟着受大罪’罢了!这老人家,还堂堂一国之君呢,反不如我这一介草民看的清楚明白呢!”一位衣冠歪斜的细高挑少年撇嘴说道。

    话音未落,便招来一位中年汉子的唾骂:“嘿,看你个小王八羔子这牛吹的!你倒是想呢!只是要有人家那好命才行!再说了,你裤裆里那点消息当我不知道是怎的?想吹牛,小子,你走远点儿吹,看看哪个脸生,不摸你底的,任凭你吹个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可就是别当着我的面吹,省得我听着牙疼,戳你个裸赤底掉羞耻疼痛!”

    ……

    这边,一干人等正热火朝天、游刃有余地演绎着绝世传奇,却不知,在其不远的另外一处,还有一拨人正三尸神咋、惊心动魄地上演着一幕真正的人间闹剧:

    罗瑞芳的爸爸恼羞成怒地指着“小白果”的鼻头,大骂:“你这个惟恐天下不乱的狐狸精,你就说全花溪的男人都把你给睡过了,不是更有脸!”

    “小白果”气得满脸泪痕,全身瑟瑟发抖,呜呜咽咽哀哭连声:“罗文生!别看你长得漂亮,可我‘小白果’就是不依你!”

    罗瑞芳的妈妈冲开劝架的人群,铁青着脸喊道:“‘小白果’,你哭什么?尽管上去打那个臭不要脸的就是!”

    罗瑞芳的姑姑婶子们听了之后,一个个撇嘴翻眼、指桑骂槐起来:“嫂子这是说的什么话!哪有看着自己人遭了冤枉,还反过来给鬼壮胆的道理?这才什么时候呀,闹猫闹狗还有个消停日子呢,青天白日的,也不怕遭报应!她以为自己是谁呀,就那么让人惦记,天上的嫦娥,老秦家的秀君呀?”

    “小白果”一听这话,愈发气得闷绝欲倒。待要与之理论,竟一眼看见了躲在人群中乐得直拍巴掌的白碧桃。她顿时气得哀号一声,鼻涕都流过了河,冲着那白碧桃就疯扑了过去,一边咬牙切齿、气咽喉咙地哭骂道:“我让你这个‘死人脸’幸灾乐祸!我让你拍巴掌!”

    那白碧桃未曾提防,竟被她一把扯住了衣襟,略怔了怔,一把揪住她的脖领,拎小鸡似的悬空拎起大骂道:“你这个到处撒呓挣,满世界嚼蛆的烂货,下三滥的厘头一样的破鞋!你又来纠缠我,我让你再没完没了!让你不长记性!”话落手起,照着“小白果”涕泗横流的俊脸,就是几个响亮的大耳光。弱不禁风的“小白果”哪里是她的对手,不过几个回合,就被打得鼻青脸肿,乱发纷披,双腿都跪倒在了地上。身上那件光鲜的新衣服也被撕出几道醒目的大口子,两只不知何时沾满了鲜血的手,依旧死命不放地攥着对方的衣襟,与之拉锯推磨般地你扯我推着。人群中有拉架的,叹气的,丢白眼的各个不同。最后,还是罗瑞芳的妈妈上前,将她二人力分开来。她一边将哭得几乎瘫痪了的“小白果”,从地上扶起,好言劝慰不止。一边愤慨万端地骂道:“什么东西!自己家男人欺负了人家,娘们还这样三番五次的下死手痛打人家,真是没天理!”

    白碧桃被骂到痛处,欲待与之理论,怎奈对方亦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厉害角色,加之目前正人多势众,前思后忖一番之后,只有鼓目裂眦甩手而去。不料,才刚走出去几步,就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个趔趄,顿时引来一阵轰笑。几个爬在墙头看热闹的顽童,趁势学着她刚才和“小白果”的一番对骂相互嬉戏起来。她越发气得火冒三丈,指着那些孩子便有天没日地混骂起来。

    紫薇树下,一派祥和温暖的景象。秦婳为安慰好友,放弃了与舅舅们的同行,才子墨历也因为太过喜爱秦婳之故,不愿意舍其而行,加上今天剧里没有他的戏,便随同一对小人儿来到了这方吉祥神秘之地。在这里,墨历被小人儿们彼此间纯洁无瑕的友谊感动得心潮激荡。在这株巨大神奇的紫薇树前,墨历深深地感叹着造化的神奇,他神情庄重,一丝不苟地施礼行拜。

    随后,秦婳这个只有五岁大的小人儿绘声绘色、妙语如珠地给他讲起了有关这株紫薇神树及这方神奇宝地的传说。墨历直听得惝恍缠绵,他觉得,这则故事,竟与自己的那场奇梦有着不可言说的相似之处。

    后半夜里,秦婳由梦中哭醒。之后,就是一连多长时间的哭声震耳。全家人皆被惊动。她的妈妈心疼不已地抚摩着她满是汗水的额头,连声惊问:“宝贝儿,这到底是怎么了?”

    秦婳悲声哽咽地说是看见“小白果”了。一家人诧异地问:“看见‘小白果’有什么好怕的?怎么就哭成了这样?”

    她哀天动地地说:“她被两个拿铁链子的人拴着脖子,脸上全是血,头发散了一地……”说着,便又放声大哭起来。一家使尽浑身解数哄劝,都无济于事。待她哭声渐渐变弱时,已经是拂晓时分了。

    令人惊奇的是,没过多久,村里竟果然传出了“小白果”的死讯。一打听原因,才知道,她昨天被白碧桃痛打回到家里之后,不但没有得到自己丈夫——快板王耿八的一丝怜悯,反而被其大大责骂了一通。她伤心欲绝地与之理论,不料那耿八愈加出言不逊。及至后来,竟学着外人侮慢她的口吻道:“你她妈的以为自己镶金了呀,就那么遭人稀罕?老子周围的人,都被你这个神经病得罪光了,你她妈的知道不知道?!”

    “小白果”羞痛交集,却又无言以对。直痛哭号啕得花容憔悴,鬼神垂泪。半夜里,这个觉得人生实在是孤苦无依、来日茫茫的小妇人就寻了短见。

    《塞外哀鸿》剧组依旧在外景地紧张而忙碌地拍摄着:

    王昭君被贾总管宣去驿馆待选的消息不胫而走。小小的秭归县立刻沸腾了起来。从她家那座红墙碧瓦的府门外,一直到前往驿馆去的近十里的路上,挤满了兴奋的人群。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苦捱中,缓慢地挪动着蜗牛爬树的步伐。眼见一个上午都要过去了,望穿秋水的人们却仍旧没能见到这位美人。倒是府中有人一连两次将那些被贾总管派来传话的衙役和使臣们送了出来。人们见此情形,便忍不住暗地里议论起来。性子急一些的,索性拢起双手,向走在后面的几个衙役喊道:“喂,公差大哥,怎么不见‘香溪仙子’出来呢,你们不是奉命前来请她过去待选的吗?”

    “是啊,她人呢?怎么没有出来?难道,我们听到的消息有误?”

    那几个衙役和走在前面那位一脸不痛快的使臣谁都没有理会众人的声音,只管迈着匆匆的步伐而去。

    人们的议论却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

    “喂,你们猜,‘香溪仙子’她一会儿到底会不会出来呢?”

    “那谁说得准,也许会吧,但愿我们都有这个眼福,可千万别让我们大老远空跑一回!”

    “喂,告诉你们吧,十有八九,‘香溪仙子’不愿前去。听说,她早已经有了意中人呢!”

    “哦?真的假的?谁有如此洪福?”

    “听说就是那位名震西汉大江南北的大才子——文彦子!”

    “噢?真的吗?那文彦子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哦,是世间少有的英才!”

    “是千年不遇的凤凰!”

    “喂,我说,你们可不要被蒙住了眼睛。我可是听说,那文彦子生性放诞不羁,花前月下常留影,谈笑风生亦多情,是个十足的攀花折柳的调笑宿将!”

    “是啊,我也听说,他是‘醒写华盖文,醉卧美人膝’!”

    ……

    一身淡衣素装,不饰一丝脂粉的“香溪仙子”,从她家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走出来之际,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片赞叹欢呼:

    “啊!难怪十里八乡的人们都在盛传,‘不到京城,不知道自己的官小;不到乌孙,不知道自己的钱少;不登西域雪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不见南郡香溪仙子,不知道什么叫迷人美妙,盖世骄傲’啊!”

    “说的是呢!她是多么的圣洁不凡、丽质端方啊!”

    ……

    兴奋激动的人们不顾一切地向着她涌了过去,任凭那些个衙役、护卫们,使出怎样的力气拦阻都无济于事。人们一个个挤得衣斜帽歪,龇牙咧嘴,胖子被挤成了瘦子,个高的被挤成了矮子,一会儿李二娘被挤掉了一只银簪,一会儿张大嫂被挤丢了一对玉坠,赵五被挤丢了祖传的宝扇,王七被挤丢了昨夜于相好的那里溜来的一块上等翡翠……

    秦婳病了。

    浑身烫得吓人。傍晚时分,她欢蹦乱跳地领着墨历到花溪游历,墨历再一次领教了她的神妙不凡。小人儿的才学让硕士一阵阵自感才疏学浅,正在暗暗钦叹,小家伙忽然惊叫一声,之后便大哭得满头满脸都是汗……现在,她的家人,她的小密友罗瑞芳以及才子墨历纷纷守护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乡邻们闻讯,也纷纷前来探望问候。有的建议请神送祟,她的妈妈坚决不同意,就一次次将其抱去诊所,然而奇怪的是,只要她被送去诊所,马上就变得精神焕发,与好人一般无二起来。而一旦回到家里,便又再次复发。最后,还是才子墨历灵机一动,和她的密友罗瑞芳去到紫薇神树下,将她的那个盛满了花籽的琉璃葫芦拿了回来,放在她的枕边,她的病情方才逐渐稳定了下来。

    墨历忙完了这边,便奉命匆匆赶往外景地。此时,《塞外哀鸿》剧组正在紧锣密鼓、争分夺秒地赶拍着昭君离乡的场景:

    庞大威赫的选美队伍经过那条浮光耀金、娟娟楚楚的香溪之时,对岸忽然传来了如泣如诉的筝乐:

    风萧萧兮溪水寒,

    仙子一去兮不复还!

    人生何处兮更寻看?

    虽是生离兮死一般!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尖声嚷道:“哦,快看,那抚筝之人不正是文彦子吗?”

    人们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了那位骇世俊才。不一时,又有一个激动的声音,穿云裂帛地划向天际:“那个从轿子里走出来的,不正是‘香溪仙子’吗?”

    随之便是轰然重和:“是啊是啊,正是她!老天爷,我居然又看到她了!”人们“哗啦”一声便向着岸上涌了过去。护卫队的两位车骑都尉一见到人们纷涌而至,吓得颜色大变。一声令下,众兵士纷纷掉转马头,四下制止骚乱。这时的人群中,到处都是“香溪仙子!香溪仙子……”这样的热烈欢呼声。那车骑都尉在一回头的刹那,恰巧看见了宛若芳树的王昭君正向着那四溢着忧伤的堤岸款款走去。他顿时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这位绝世美女惹出来的乱子。不由得怒目圆睁,转回头对着两名副将怒叱起来:“是谁让那些轿夫停下来的?是谁让王昭君走下轿子的?这群饭桶,混蛋!真是目无法纪!”

    两名副将颤悚悚地道:“都尉大人息怒,卑职这就命人前去制止!”

    “来不及了!你二人亲自前去!”

    “是!大人!”二副将立即领命策马而去。

    此时的王昭君已经满含热泪地来到了文彦子(墨历饰)的面前。二人的目光相撞之际,四行热泪汩汩而出。待要说话,两名副将已经风驰电掣般地赶到。其中一位未及下马,就已经喊开了:“昭君姑娘,都尉大人有令,命你速速返回轿中,不得迟疑!”

    另一个已飞身下马,一个箭步赶上前来:“昭君姑娘,为了安全起见,还请速速回到轿中,你看,这成千上万的百姓们都因你而轰乱了!”

    一语未落,迎面走来了高昌侯董忠大人,一脸不快地质问:“总管大人让我过来问问,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骚乱?”

    二副将一同施礼道:“皆因四方百姓们迫切要见到这位昭君姑娘,一时引发轰乱。”

    董忠闻言,心头掠过无限惊喜。这些天来,他的耳朵里已经灌满了“香溪仙子”王昭君的芳名。他已无数次地于各郡权贵们那里听到了对她热情洋溢的赞美,说什么,‘香溪仙子’皎洁美丽得与那传说中的多罗菩萨一模一样!又说,‘香溪仙子’的容貌是美神对她的偏爱;‘香溪仙子’的兰心慧质是智神对她的慷慨;所以,无论是谁见到了她,都会在内心里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象,像是受到了最美好的祝福一般……可是,他却一连几次错过了与她见面的机会,他为此而遗憾得几日茶饭不香。现在,这美丽绝世的姑娘竟然就在眼前?他顺着副将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一看,果然令他好一阵的神魂出窍、不知今夕何夕。

    两名副将一见到高昌侯这副陶然忘机的模样,心想:“这老大人也真是好色好得可以,居然也不分这是什么场合!”

    那董忠好半天之后,才回过神来,以一脸面对深情恋人一般的温柔表情问那王昭君:“不知姑娘为何擅自离轿,以致引来这场轰乱?”

    王昭君向其微施一礼:“大人,昭君虽属闺阁女流,却也深知‘士之相知,温不增华,寒不改叶,能四时而不衰,历险夷而亦固’这样的道理,今蒙知己情深义重,不顾山高路远前来相送,昭君岂有视而不见之理?至于会引来这场轰乱,却是昭君始料未及的。”

    ……

    秦婳的病情总算稳定下来,得以完全康复。而这个时候,剧组已经在赶拍在这里的最后一组镜头了:

    贾总管一见众王侯、官员竟是如此一致,要目睹绝世美女的风采与琴艺,便一口答应了下来。他这几天的心情实在是好得不得了!不但终于替皇上找到了梦中的美人,并且还奇迹般地找回了自己未做太监时与一个乡下女人所生下的一对骨肉(尽管,他并没敢对任何人公布自己就是他们亲生父亲的这一实情),而更为令人欣喜的是,他居然给南郡百姓留下了那么美好的、重情重义而又疾恶如仇的光辉形象!单是这一点,就令他兴奋不已。正如刚才那位郡侯所言,此时,他何不借着让王昭君抚筝之机,再一次向众人显示自己博大仁爱的胸怀呢?

    整条香溪岸上,清风徐徐,花香阵阵。美丽的“香溪仙子”,对着岸边的众乡亲们深施一礼之后,深情满怀地来至文彦子的古筝旁,缓缓而坐,泪洒双颊,哀婉缠绵地拨抚着心中的无限悲曲:

    秋木萋萋,其叶萎黄。有鸟处山,集于苞桑。

    养育毛羽,形容生光。既得升云,上游曲房。

    离乡绝旷,身体摧藏。志念抑沉,不得颉颃。

    虽得委食,心中徊徨。我独伊何,来往变常。

    翩翩之燕,远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

    君兮君兮,道里悠长。呜呼哀哉,忧心恻伤。

    ……

    这时,围挤在拍摄现场伸头探脑地观看“西洋景”的谑浪子吕豆银,万分欣喜之下,一时竟如入无人之境,四下里乱闯乱撞开来。因而,与剧组的几个工作人员发生了口角乃至几乎动粗。

    那谑浪子被人家一干人等面目肃然地推搡出十几步之外,一时气愤不过,不免怒气冲天,撒泼放刁起来:“你们这群势利眼的乌龟王八,也不打听打听,你吕豆银爷爷可是怕人的!”

    他这一嚷嚷,别人还好,却将那位饰演贾总管兼制片人的殷肃先生惊得险些于马上跌落下来。他惊悸万分、心头乱跳地顺势向那谑浪子望来,一阵青天霹雳的震颤之后,立即示意萨向东停止了拍摄。

    剧组临要返回北京的前一天,墨历带着秦婳和她的密友罗瑞芳来到了外景地。两个小人儿被剧组里的演职人员爱若珍宝般地引逗不休。正在欢喜无限之际,头肥脑圆、鸱目虎吻的殷肃先生一脚闯了进来,秦婳一见到他,顿时两目瞪视,千呼万唤已不能言。接着竟一头扎进墨历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一干人众被弄得莫名其妙,相顾失色。他们都觉得这事很是蹊跷,奈何却又一个个自觉仰人鼻息,因而都不敢妄言造次。

    在财大气粗的殷肃先生面前亦觉有些身轻言微的萨向东,连忙临深履薄般地排解着尴尬的气氛:“哈哈,小家伙哪里见过殷先生这么大的人物?是您身上的光环太大,把她给吓住了!”

    一句话说笑了满屋子噤若寒蝉的演职人员。殷肃先生闻言,勉强挤出一个哭笑难分的表情,匆匆吩咐了萨向东几句,犹如芒刺在背地返身而去。

    事后,墨历悄悄询问秦婳原因,小人儿依旧心有余悸、楚楚可怜地说,上次哭,是因为看见了“小白果”躲在花溪里的一片蒲叶丛下瑟瑟发抖流泪,而这一回,则是被那个什么殷肃先生浑身冒出来的汹汹黑光给吓着了。还说,她以前也亲眼见过几个头上冒黑光的人,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像殷肃先生和吕豆银那样通体都被黑污污的光笼罩着的人,而那殷肃先生身上所冒出的黑光,比那吕豆银的还要可怕万分!

    不一时,萨向东也得到了同样的答案。晚饭过后,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向姐姐姐夫询问着有关外甥女的所谓特异功能之说。姐姐姐夫的回答,倒是让他不能自已地猛拍了一下大腿:“咳,还真是邪了!我说怎么一连几天到山上拍摄,都频遭大雨,而只要在山下拍,就一切都相安无事了。原来,却是这么个原因。”话音未落,又满腹狐疑地皱起了眉头,“这些事情……可信吗?哦,明天我们就要回北京了,依我的意思,”接下来,他本想说出,“不如把小丫头一并带过去,到大医院里检查一下。一切正常自然最好,假如真得了什么怪病,也省得耽误了这么好的孩子。”可话到了嘴边,又深觉不妥,于是就变了样,“正好,孩子的姥姥也总是惦记着,不如趁此机会带过去,让老人家好好看看。”

    腻在妈妈怀里的秦姮一听如此说,竟羞怯怯地探出头来问了句:“那我呢?姥姥难道就不想我吗?”